C.W.C.財商講堂

從機械系到室內設計:Ian 談入行之路與一場拆除事故

室內設計師 Ian 被一個日本居家改造節目引進這一行,卻先念了機械系。重點對談整理他繞路入行的過程,以及一次拆除事故後,怎麼從谷底把業主的信任拉回來。

室內設計師 Ian 會走進這一行,起點是高中時看的一個日本居家改造節目;但他大學念的是機械系,畢業、當兵後才從補習班重新學室內設計,再一路進設計公司、考證照、念研究所,後來自己出來創業。以下是他與 C.W.C. 對談的重點:從節目給他的啟發、小時候擠在一個房間的家、繞路入行的每一步,談到他職業生涯最驚險的一次拆除事故,以及事後怎麼收拾、怎麼把業主的信任重新拉回來。

一個日本節目,讓高中生看見這一行

重點Ian 入行的起點,是高中時看的日本居家改造節目;那些被重新打造的小房子,也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的家。

C.W.C.

先請你自我介紹一下。你是怎麼踏進室內設計這一行的?

Ian

我在 2013 年自己出來創業,到 2024 年剛好第十一個年頭,創業前在設計公司上班幾年。會走這一行,是小時候的夢想。高中時我看一個節目叫《全能住宅改造王》,日本的空間跟台灣很像,又窄又小,一家人睡在同一個空間,廁所也很小。建築師了解他們的生活後,把格局整個重新調整。完工後一家人推開大門,原本沒有自己房間的小朋友有了獨立空間,沒有客廳的家多出客廳,連浴缸都做得出來。最後爸爸媽媽握著建築師的手道謝。我那時候就覺得,怎麼會有一個技能,可以讓空間被重新打造,這個行業太有趣了。

C.W.C.

一個節目給你這麼大的啟發,很不簡單。等於這個節目影響了你?

Ian

影響蠻大的,應該也和小時候的居住環境有關。我們家以前是前店後住家,空間已經不大,小時候一家四口在一個房間,兩張雙人床併在一起。一直到國小高年級搬家,才發現原來有屬於自己的空間是這種感覺。所以看到節目裡日本的房子也是狹長、陰暗,但建築師把空間調整、把光影引進來,整個室內都明亮起來,就覺得那是很想學的技能。

C.W.C.

所以也算是你內心夢想的一個投射。

Ian

我覺得算是。

聽了長輩的建議,進了力學更多的機械系

重點想念建築的 Ian,因為長輩一句「物理比較弱,別念建築」,進了機械系,才發現力學反而更多。

C.W.C.

既然高中就有這個夢想,大學怎麼沒有直接念相關科系?

Ian

填志願時,我的落點應該上得了一所私立大學的建築系,另一個是國立大學的機械系,分數差不多。我從幼稚園就喜歡畫畫,國中小常代表班上去比賽。但家裡的長輩說,一個國立一個私立,又問我物理好不好。數理三科裡,物理是我相對差的,他就說那你不要念建築,建築要算力學,會比較辛苦。我就乖乖把機械系填在前面,也上了。

C.W.C.

結果呢?

Ian

進去才發現,大學機械系學的力學比建築還多很多,那時候只覺得被騙了。那位長輩念的可能是技職體系的機械科,不是大學的機械系。所以大學念得有點痛苦。大二我就決定,還是要去追自己喜歡的建築或室內設計。那時候班上大部分同學都決定繼續念研究所,我是少數決定不念的。

從補習班重新學起

重點畢業、當兵後,Ian 評估過重念建築的時間成本,最後選了室內設計,從補習班的手繪與基礎課開始補。

C.W.C.

畢業之後,你怎麼補上設計的專業?

Ian

大學畢業先去當兵,之後再去進修。我評估過,如果重新念建築,建築要念五年,時間可能不夠,要補的學分也很多。那時候覺得台灣的室內設計應該剛起步,電視上也有室內設計的節目,所以選了室內設計。

C.W.C.

你原本的學校沒有相關科系嗎?

Ian

沒有,學校是理工為主,沒有室內設計或建築相關的科系。所以當完兵後,我去室內設計補習班,重新學手繪、室內設計的基礎概論、色彩學、透視圖表現技法,然後到 AutoCAD。唯一跟機械系有關的就是 AutoCAD,機械製圖也用它,只是一個在畫螺絲、螺帽,一個在畫室內空間的配置。

跟著劇團到南法,打開眼界的兩個月

重點學完基礎後的一段插曲:Ian 跟著劇團到法國演出,那兩個月成了他後來設計上的養分。

C.W.C.

學完之後,你就一直做這一行嗎?

Ian

在補習班大概學了一年,之後有個機會,跟著一個劇團去法國表演兩個多月。我負責替表演者敲一種樂器,敲還好,但要把它繞圈圈刮出空靈的共鳴,把人帶進那個畫面和意境,真的要練習。我花了一點時間特訓,團長才願意讓我跟著出發。那是我第一次去歐洲。我們去的是南法的藝術節,全世界的表演團體、藝術家、舞者、畫家都湧進來,每天都像嘉年華。我們在小劇場演出,我跟著敲了二十多場。那兩個月對我的衝擊蠻大,對國外的生活、色彩、設計、文化和藝術,眼界都被打開,回來之後在設計上的養分提升了很多。

設計公司、證照、研究所,一步一步補齊

重點回國後 Ian 進設計公司做全套流程,覺得工程不夠就去考證照,再邊工作邊念研究所。

C.W.C.

回來之後呢?怎麼真正進入業界?

Ian

剛好一位長輩介紹我到他朋友的設計公司上班,那時候也沒想太多,能先進去就先進去。從開會、丈量空間,到畫施工圖、3D 圖,再到挑選材料,在那邊做了幾年。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在工程和工藝上還不夠,就去考證照,邊跑工地邊看書,準備了大概半年,第一次就考上。那次是三個同事一起去考,我算運氣好。後來我考研究所。老闆也蠻照顧,讓我下午四、五點就離開台北,搭車去學校上課。我那時候看了各大學室內設計的資料,選了歷史最悠久的學校,業界的人會比較多,資源也比較多。準備了作品集、口試資料和研究計畫書,也順利考上,在那裡認識很多在各設計公司工作的同學。

拆除當天,灑水管爆了

重點Ian 職業生涯最難忘的案子,是在拆除當天把消防灑水管拉爆;他說現場沒有人認出那款隱藏式灑水頭,事後檢討,問題出在上一手裝修的支管。

C.W.C.

做設計這些年,有沒有哪一件事讓你特別印象深刻?

Ian

最有印象的是 2015 年一個建築師介紹的案子,對當時的我們來說,是很渴望接到的好案子。業主原本找的設計師跟他們周旋了一年多,業主覺得在浪費時間。我們去聊、去看現況、丈量,一個多禮拜就提出新的配置和設計發展,業主覺得這個年輕團隊做事蠻快,格局也是之前沒想過的。他們想藉這次裝修,改善住了多年下來不好用和漏水的地方,所以我們建議先拆,把前一手裝修沒看到的問題找出來再修正。

C.W.C.

結果拆除出了什麼事?

Ian

拆除前一天,我還跟同事開會,提醒明天要關水、關瓦斯、注意電,執行的設計師說這是基本的。結果拆除當天,他們把消防灑水管拉爆了。那個灑水頭是用一個像燈具的圓蓋蓋起來的隱藏式款式,看不到金屬頭,老實說我自己也沒看過那一型。後來我去上消防課請教老師,才知道它熱到一個程度,蓋子會自己被衝開;這是符合法規的款式,只是現在很少人用。灑水管一爆,瞬間水量非常大,不用十分鐘就淹到腳踝,那還是很大的空間。水一路流到大廳,還好社區的管理人員用最快的速度去關水,大廳積水趕快拖乾就好。事後檢討,是上一手裝修的支管拉得過長,又沒有用吊筋吊著,天花板一碰,管子接頭就裂開垂下來,水整個噴出來。

C.W.C.

這個不是困難,也不是有趣,以你的角色來講,應該是驚悚。

被罵、善後,然後換人接手

重點業主當天突然到場,Ian 先承接情緒、再處理地板;負責的設計師推託後離開,案子由他自己接手。

C.W.C.

業主那邊怎麼反應?

Ian

全公司都去買除濕機、買掃具到現場。現場負責的設計師說業主今天不會來,結果業主突然來了,我們被罵得很慘。我被叫到旁邊,只能跟他說,你現在的狀態我都能理解,後續我們會盡快善後。原本客廳的大理石,業主不打算換,評估時也請石材廠商看過,覺得整理就好,現在一泡水就不能不處理。房間原本的地板全部挖掉換新;大理石請廠商把縫切開,連續開了一個月的除濕機,改善了很多,業主也接受,最後把地板整理完成。過程中也看到人性。回公司開檢討會,負責的設計師各種推託,不到兩個月就離開了。業主對他也失去信心,開會講話比較不客氣,後來私下叫我過去,說不要再跟這位設計師談,請我直接處理,我就接下工程管理和設計。

C.W.C.

我自己也是業主的角色。大部分業主其實不想聽你說是因為怎麼樣,他在乎的是你要怎麼解決、錢怎麼算、事情怎麼做、什麼時候會搞定。推託太多,業主只會越來越抓狂。

Ian

對。那一次讓我感受很深,當老闆,最後所有的責任還是在你身上。你找的設計師就算跟你拍胸脯說沒問題、多厲害,其實都沒用,案子還是要戰戰兢兢地自己去補。

從負十分拉回來的八個月

重點接手時業主的信任幾乎見底,Ian 花了八個月一項一項完成,也從此改了拆除前的檢查流程。

C.W.C.

接手之後,這個案子後來怎麼走完?

Ian

我們大概用了八個月完成,過程真的很難。業主常常一大早就傳訊息,討論前一天的設計,接著打電話來,說等一下也會到現場,我們幾乎一個禮拜有三、四天在現場碰面。這種心情我理解:他已經對上一個設計師沒信心,好不容易找到我們、有了一點信心,我們又瞬間把他打回谷底。所以我們一開始的信任度大概是負十分,就從負十分慢慢拉,一項一項完成,直到他搬回來,還請我們吃了飯,算是圓滿結束。

C.W.C.

現在拆除前,你們會怎麼做?

Ian

錄音當時一定都要請同事再三確認、檢查,才開始動手。

編輯後記
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第一,Ian 的入行路並不直,從日本居家改造節目得到的啟發,經過機械系、補習班、劇團出國、設計公司、證照和研究所,才一步一步補齊。第二,Ian 說拆除事故當時大家都沒認出那款隱藏式灑水頭,事後檢討的原因是上一手裝修的灑水支管拉得過長、沒有吊筋;他說錄音當時拆除前一定請同事再三確認、檢查。第三,C.W.C. 從業主的角度說,業主在乎的是怎麼解決,推託越多越抓狂;Ian 則說自己接手時信任度大概是負十分,花了八個月一項一項把案子完成。

這篇文章的來源

依 EP. 102 節目錄音整理的重點對談,內容經濃縮編輯,完整談話請收聽原節目。

EP. 102 單集頁與同集文章

到 Firstory 收聽 EP. 1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