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師到底在做什麼?Ian 談現場勘查、物理風水與裝修行情
室內設計師 Ian 與 C.W.C. 談設計師的工作:先看光與風、聽屋主的夢想、丈量時替房子體檢,遇到風水老師怎麼配合,以及他堅持的安全與健康、設計費與工程費的變化。
延續上一次的對談,C.W.C. 再請室內設計師 Ian 回答一個很多屋主都有的疑問:設計師到底要做什麼,只是畫圖嗎?Ian 從接到案子後的第一步談起:先到現場看採光與通風,再聽屋主的夢想清單,丈量時順便替老房子做體檢。兩人也聊到風水老師與環境心理學、他再怎麼省預算都不讓步的兩件事、怎樣的業主最合得來,以及錄音當時設計費與工程費的行情。
第一步:到現場看光、看風,再聽屋主的夢想
重點Ian 接到案子後先做兩件事:到現場了解採光與通風,再和屋主好好聊他對這個家的想像。
C.W.C.
一般情況下,一間房子要開始設計,你會從哪裡開始思考?
Ian
不管是住家、辦公室還是店面,一定先到現場看。我們會先了解基地位置、東西南北的方位,但我們不是命理師,不是拿羅盤進去說哪邊是財位。我們看的是採光面在哪、光怎麼幫你引進來、空氣怎麼對流,所以每個房間的採光、通風,廁所能不能開窗,跟隔壁棟的棟距會不會太近,這些是初步設計的考量。第二個重點是跟屋主好好聊。設計師的功能,就是把業主心中那個夢想的畫面畫出來、實現它。他當初怎麼會買這間房子,或者這是從小長大、父母後來交給他的房子,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庭,想怎麼打造他的家。屋主會把夢想清單列出來:三房兩廳改成兩房、廚房開放、想要中島、想要儲藏室,甚至想在家做空中瑜伽;老公寓只有一間廁所,想一變二。在符合法規的情況下,這些都可以實現。
設計師不只畫圖:丈量就是一次體檢
重點Ian 說設計師是協作者;畫圖之前的丈量,等於替老房子做一次地毯式的診斷,再決定空間怎麼串聯。
C.W.C.
設計師到底要負責哪些事?只要畫圖嗎?
Ian
我覺得設計師在整個空間裡扮演協作者,協助屋主把心中的夢想完成,完成的方式是透過圖紙。大家聽起來叫畫圖,但我們要先把空間丈量。假設是一間中古屋,丈量時就會發現原始結構可能因為地震有四十五度的剪力破壞、鋼筋外露、樑柱的問題、窗框變形。這間房子假設已經三、四十年,我們等於先幫它做一個初步診斷,地毯式地掃描一遍。掃描完,才針對業主要的空間做平面配置。我們受過專業訓練,知道每個空間合宜的尺寸,還有空間跟空間的關係:玄關的比例多大,接著接餐廳還是先接客廳,前陽台、廚房、後陽台,通過廊道到客浴,再到各個房間和主臥。彼此怎麼串聯、動線怎麼考量、空氣怎麼流通、光怎麼引進來,都是這一步要處理的。
物理風水與環境心理學
重點Ian 不講命理的風水,講的是陽光、空氣、水;研究所修的環境心理學,也影響他怎麼看屋主對空間的感受。
C.W.C.
你說不是拿羅盤進去,那你們怎麼看風水這件事?
Ian
我們不講風水老師講的風水,我們講的叫物理風水,就是把陽光、空氣、水這三個人生活的基本要素處理好。這三件處理好,基本上住起來就會有一定的健康。如果你想要大富大貴、想要求財,那可能要去找風水老師來幫你加持。我自己比較屬於重視住起來舒不舒服的這一派,因為我研究所念過一門課叫環境心理學。環境心理學講的是,透過環境,你感覺有,就會有。例如有人覺得床頭上壓了樑,所以感覺工作壓力很大。
C.W.C.
這就是自我暗示。
Ian
對,就像 C.W.C. 講的,很多東西都是在自我暗示的情況下。如果那時候運勢剛好比較不順,就會很合理地覺得,是家裡的風水造成的。環境心理學比較在講個人內在的感受,例如領域性、私密性,或者這樣的空間給你什麼感覺,這門課對我影響很深。
遇到風水老師:配合,因為那也是屋主的需求
重點Ian 入行以來遇到風水老師都選擇配合;他說自己負責讓人住得健康,運勢則交給老師。
C.W.C.
會不會遇到屋主說要裝潢前,得先跟老師討論一下?
Ian
會。我入行大概十五年,設計師遇到風水老師,錄音當時都是妥協。老師可能依屋主的生辰八字說你就應該住這裡,或者這裡一定要擋,通常我都是配合。我是用專業角度幫你做空間和動線的規劃,主要是讓你住得健康,但你的運勢我沒辦法保證,所以還是聽老師的。老師的意見其實也是屋主的需求。
C.W.C.
有沒有遇過那種老師講出來,你覺得真的很不行的?
Ian
現在的老師相對好一點。我還在設計公司上班時,有一位屋主說,他請的地理老師很有來頭。結果老師跟屋主說,主臥的床頭整個床背板要傾斜十五度。我們還是很聽話,拿量角器去把造型牆做成傾斜十五度。所以我們都尊重業主:屋主很相信老師,老師說怎麼調我們就配合;如果是基督徒,比較不信這一套,設計發揮的空間就相對大。
C.W.C.
現在的人看風水,比較像你剛才講的環境心理學;傳統風水也有些說法跟環境心理學對得上,像床對著鏡子,科學上可以理解。
Ian
這種我們基本上都會配合避開。但像傾斜十五度,到底為什麼,我們也不懂。
顏色可以讓步,安全和健康不行
重點就算業主沒要求,Ian 也會堅持兩件事:老屋管線要換、建材連黏著劑都用環保的。
C.W.C.
在空間設計上,有沒有什麼是業主不一定要求,你卻一定會堅持的?
Ian
應該是安全跟健康。顏色我都可以,我們會建議用三種顏色讓空間比較協調,但你突然要放一張大紅色、法拉利紅那種沙發,我最後都可以接受。畢竟我是設計規劃者,只在那幾個月幫你完成,之後住五年、十年的是你,你真的喜歡,我們就尊重。安全的部分,以中古屋來說,業主常說預算有限,最近原物料漲、工資又高,但我們堅持水電管線建議全換,從大樓水塔下來的幹管也建議換,冷熱水管都用不鏽鋼壓接。這個房子你可能住十年以上,PVC 跟不鏽鋼的價差好像有差,但用十年去攤,其實差不了多少,卻可以讓你住得安全。健康的部分,後疫情時代大家很在乎室內空氣品質,PM2.5、PM10、甲醛、TVOC,住家開始流行裝全熱交換機、除濕機、空氣清淨機,這些看預算。但至少在建材上,我們不只選綠建材,連黏著劑都用環保的。這些揮發出來的味道不會一下就散掉,可能會持續三到十年,前期施工時幫你挑好、用對,就比較能確保住在裡面的品質。
最好合作的業主:頻率相同的人
重點Ian 認為最能發揮的不是空間最大、預算最多的案子,而是認同彼此想法的業主。
C.W.C.
哪一種業主比較好配合、好發揮?是空間最大、預算最多的嗎?
Ian
預算最多的不一定好發揮。我覺得是緣分,或聊得來的業主。他可能先看過我們的作品,認同我們的設計想法,特別來找我們聊他的家,也期待透過我們、尊重設計師,一起打造他的夢想家。頻率相同的人一起共振出來的,會是很好的作品,不見得是看空間大小或預算上限。也就是認同我們的設計風格,或認同我們做事的態度跟想法。
設計費各有行情,工程費漲了很多
重點Ian 以錄音當時的經驗說明設計費的行情差異,以及工資、材料一路上漲後,報價單讓屋主和他自己都嚇一跳。
C.W.C.
設計師的收費大概怎麼算?外面聽到的好像都是各式各樣的數字。
Ian
這個行業跟律師有點像,每個人的功力、學習歷程都不同,收費都有自己的行情。如果是剛畢業的學生,覺得自己有點經驗或美感就出來接案,可能每坪收數千。像我們累計的案子應該超過三、四百個,目前收每坪六千,在業界算中間,有些人收八千、有些人收一萬。我知道業界更資深、去過中國大陸的大設計師,以前是收人民幣;疫情時回來台灣,改成每坪台幣一萬二、一萬五左右。
C.W.C.
設計費之外,工程費這幾年的變化呢?
Ian
工程這一兩年漲得很兇,一開始師傅報價給我,我都在懷疑怎麼這麼高。像系統櫃,去年一年漲了四次。這是全球的問題,塞港、原物料缺、人力不夠,系統板材有不少是歐洲進口,再加上台灣工資這一兩年一路拉,所以現在工資非常高、材料也很貴。我們的報價單送出去,業主都是很驚嚇的表情,我也很驚嚇。
C.W.C.
跟你十幾年前剛出道的時候比呢?
Ian
最少一倍。連冷氣師傅都說,五六年前報價時賺的利潤比現在多,現在是又貴、利潤又少。業主對裝修價格常停留在幾年前的印象,我們有時真的少做一點,讓總價不要超過一倍,他心裡比較平衡。今年跟去年的預算就已經有差了。現在厲害的師傅,是設計師要排隊,他會跟你說下個月滿了,你趕快再排。
C.W.C.
所以要裝潢的朋友,可以多比較幾家,但錄音當時真的貴了,預算要多準備一點,也要有心理準備。
編輯後記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第一,Ian 認為設計師是協作者,接到案子先到現場看採光與通風、聽屋主的夢想清單,丈量時就替房子做體檢,再決定空間怎麼串聯。第二,他講的是陽光、空氣、水的物理風水,遇到風水老師多半配合,因為那也是屋主的需求;但安全與健康不讓步,老屋管線要換,建材連黏著劑都挑環保的。第三,錄音當時(2024)的設計費各有行情,工程費因工資與材料上漲比他剛出道時至少貴一倍,C.W.C. 也提醒想裝修的人預算要多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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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 EP. 108 節目錄音整理的重點對談,內容經濃縮編輯,完整談話請收聽原節目。